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懷疑鏡子不是如此單純的東西。

  關於鏡子的傳說與故事不勝枚舉。例如:在各個特定的時間裡,人可以三面鏡裡看道自己的未來,或者藏於其中的鬼怪;在隨身的小鏡子上塗抹紫色顏料,據說可以打開通往靈界的大門,召喚討命的死者;甚至,鏡子可以看出一切真實,令潛身於人類當中的鬼神無所遁形。

  然而,當鏡面被水氣籠罩因此模糊不清時,那背後恍惚的身影,又會是自己的嗎?

  這,是屬於鏡子的另一個故事……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心血來潮和朋友一起去運動,沒想到幾個人就可以因此瘋到晚上十一點多。一回到家,疲勞感頓時充斥全身,要不是汗流浹背造成的一身黏膩,我能往床上一倒,便一覺到天明。

  在電腦前摸索一陣子,直到鐘聲敲響了十二下,我才驚覺自己還未洗澡。

  慌忙拿了換洗的衣物後,就直奔浴室。說實在話,這種套房的浴室不僅狹小,且簡陋無比,下回租房子時眼睛一定得雪亮些。幸好這裡的熱水器不會有忽冷忽熱的問題,不然一個月三千塊的房租根本是在付心寒。

  沒有多久,熱水使得整間浴室瀰漫著溫暖的水氣。

  一邊沖著熱水、一邊輕鬆的吹著口哨,只要一想到待會兒可以在鬆軟的床鋪上睡個好覺,那心情便愉悅得令人想要為此高歌!

  但,不知是不是我神經過敏……總覺得有人在對我竊笑?

  環顧四周,浴室裡自然只有我一人,要在這狹窄的空間中藏入第二人,簡直難如登天。對此,我不以為意,或許只是太過勞累,讓我產生了幻聽也不一定。

  只不過,第二次,我卻聽得一清二楚。

  「嘿……笨蛋……」

  當下,我有點愣住了。不是幻聽,在這個浴室中真的另有其人。

  仔細一聽,還可以清楚聽到在這獨自一人的浴室中不可能發出的聲響。數個人的竊竊私語、此起彼落的低喃、還有一陣陣尖細且使人不悅的笑聲,全都在浴室裡頭迴盪……現在是怎樣?我好死不死撞邪了嗎?

  慢慢地,不只是聲音,就連浴室內都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異狀。

  光源閃爍、鬼影幢幢,彷彿有數個來自其他空間的物體,逐漸侵蝕著整間浴室。我不敢輕舉妄動,慢慢把水給關了,並偷偷拿起衣物。現在逃出去,或許還來得及,我如此猜想。

  然而,就在我正要步出浴室的瞬間,某種不明物體忽然襲上的我的脖子!

  ──那是一只胳膊。

  它大力掐著,我根本來不及抵抗,只能任由處置。而且更加駭人的是,這只胳膊的主人竟然是……我?

  我仰頭望著,露出一生中最為驚恐的表情,因為另一個「我」豪不留情的掐著我。「我」就跟我現在一樣,袒露著上半身,渾身濕淋。不過,被掐的我深陷恐慌,而掐著我的「我」則是滿臉興奮。「我」的雙眼充斥著血紅,濃濃的笑意令「我」的五官扭曲不已。「我」用高興的語氣對著我低語道:

  「終於!就是今天!就是今天!我要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──!」

 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,我不是「我」,當然不能理解「我」的話代表什麼意思。不過,我不能就這麼任由這陌生的「我」殺了我。在意識低迷之際,我隨手拿起蓮蓬頭,直接往「我」的臉上打了過去!

  「我」大叫一聲,力氣也就這麼鬆懈下來,我便趁隙逃出。等到我看向「我」時,我真的傻住了。

  原來那個「我」是從鏡子中跑了出來。

  「我」只有上半身通過鏡子,然而另外一半仍在那霧氣朦朧的鏡子裡…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
  只不過,面前的「我」並不打算給我時間思考。「我」攀住鏡緣,想奮力將自己的身體從鏡內拉出。「我」一邊不斷拉拔自己的身體,還一邊望著我咆哮道:

  「不要逃──不要逃!不要逃!不要逃!不要逃!不要逃!不要逃!不要逃!不要逃!不要逃!不要逃!我等好久了!已經等好久了!我要取代『我』!取代『我』──!」

  還沒等「我」吼完,我馬上穿起衣服奪門而出。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隔天一早,我是在同學與其嘲笑外加冷眼回到自己的租屋處。

  「我看你根本是在唬爛!浴室裡面什麼都沒有嘛!哪來什麼另一個你?我說你啊,是不是太久沒運動,昏頭了?」

  ……真的,是這樣嗎?

  的確,那間狹小的浴室就跟往常一樣,毫無任何異狀,壓根沒見著昨天鏡子裡跑出來的「我」,只有地上因洗澡而未乾的水漬而已。

  鏡子也是,完全沒有什麼不同。

  不過,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的關係。

  在鏡子角落的水氣消失之前,我似乎從中看到些許的古怪。

  滿滿地,對,滿滿地……

  ……那一雙雙充斥著血紅色的雙眼,就在霧氣背後狠狠瞪著我,彷彿在用眼神跟我道別這麼一句話:

  ──我要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取代「我」……

 


 ◆            ◆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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