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個美麗無比的女孩。

  白淨的制服與百褶裙,烏黑亮麗的長髮直垂至背脊,微風吹拂,頓時波光閃爍。雖然她總是皺著眉頭,勾人魂魄的雙眼中透出一抹哀愁,緊抿的雙唇更不見絲毫笑容……但,她就是如此美麗,令人不禁想瞧上一眼。

  她就像一朵百合,不過,卻還是含苞待放。

  ──真想看看她的笑容,我。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每一天,我都負責在放學後一間教室的打掃工作。雖是打掃工作,充其量也只是撿撿垃圾而已,一個人便可全數搞定。這算是學校有錢拿的打工,即使薪資沒有外頭好,但工時也沒有那麼多。嘛,算是替自己賺點零用錢吧?

  然而,每一天,我都在另一間教室中,看到那一個女孩。

  在夕陽餘暉灑落在教室裡頭時,她總是站在窗邊,眺望外頭一片火紅的景色。而我,就站在門外偷偷觀望著她。我知道偷窺犯法,不過,這算是一種欣賞藝術的角度吧?夕陽略橙略紅的光芒透進教室裡頭,更拂在女孩的身上,令她看起來彷彿從天而降般,使人不敢逼視。

  只不過,我從沒跟她說過半句話。

  我不曾在走廊上遇見她,更不在其他班的課程上見過她。我試圖從其他班級的朋友那探聽資訊,但依然什麼也查不到。

  那女孩就像森林裡的妖精一樣,行蹤成謎、無法捉摸。

  可是,一到放學後的黃昏,女孩就會固定出現在窗邊。說實在話,每一次在我到來之前,女孩早已出現在這兒了──可是,她不是這一班的學生,那是我上星期好不容易打聽到的消息。

  既然也不在這個班上,那……女孩又是打哪來的呢?

  今天一如往常,女孩又站在窗邊,滿面愁容的望著窗外風景,那哀傷的臉龐令人打從心底想疼惜她、呵護她。

  能的話,我願意犧牲一切,來替她分擔些許憂愁。

  「或許……老天正為了我安排這個契機呢?」我自問。

  仔細想想,說不定真是那樣。這就是為什麼我總是無法在其他時間找到她人,而是固定在這時候,夕陽下毫無其他人的教室中,唯獨她隻身一人……這就是小說與漫畫中常見的大好機會,不是嗎?

  主角總是選擇在這時機,一表他的真情。既然有人能做到了,我又怎麼不行呢?

  二話不說,我推開教室的門,正想要出聲打個招呼時──忽然,從窗外刮起一陣強風。

  那風令我不禁閉上雙眼,等到風退去時,我才又獲准睜眼。然而,女孩卻消失了。

  在窗邊的,除了外投照射進來的夕陽,只剩下微微飄動的及地窗簾而已。

  而窗戶,是開著的。

  難不成……難不成……我難掩內心中的衝動,一個箭步往窗邊奔去。沒想到她竟然會想不開!

  抱著最後一線希望,我從窗邊往外看去,只不過,卻沒看到我所尋找的東西。窗外是一片祥和,天邊最後的一點光輝已轉成極度的深紅,血染這片平常無比的景色。

  ──然後,我聽到、並且看到那名女孩了。

  「謝謝……」她如此對我微笑道。

  就跟我所想像得一樣,她的笑容潔淨無暇,眼角泛著的淚光閃爍耀眼光輝,猶如晴天之下盛開的一朵百合,上面還帶了點晶瑩剔透的露珠。

  對她感激的笑容,我呆愣在原地,許久不能自己。

  而對另一點,我更是啞口無言,半晌說不出任何話。

  包括尖叫。

  女孩倒吊在窗外的屋簷下,下半身以詭異的方式與屋簷連結在一起,無論是骨頭還是筋肉,就連突起的血管也跟著慢慢跳動。

  她就像是由屋簷中長出來的一樣,駭人無比。

  「謝謝你……」

  又說了一次,那聲音輕柔無比,使人臉紅心跳、小鹿亂撞。

  下一秒,我發燙的雙頰登時轉為蒼白。

  ──她一把將我拉出窗外。

 

◆            ◆

 

  「今早七點左右,一名陳姓男學生在校內跳樓,自殺身亡。根據警方了解,該名學生已氣絕多時,估計很有可能在昨天傍晚便自校舍上一躍而下,且當場斃命。且據一位不具名的老師私下表示,兩年前也曾有一名何姓女學生以同樣的方式結束生命,陳屍地點正好與該名男學生相同。這是否是有計畫性的自殺行為還是單純的巧合,現場記者還在了解中,目前只知陳姓學生在校表現平平,且無與任何人結怨……」

  「啪!」一聲,電視被關了起來。雖然女孩就像平常一樣吃著晚餐,但對於自己學校發生這種事,多少也會心裡起些疙瘩。

  不過,有比這些更重要的事,佔據著女孩的腦海。

  「怎麼了?瞧妳一臉開心的。」女孩的母親問道,畢竟許久不見自己的女兒如此開心了。

  「媽,我跟妳說這個秘密,但妳不能跟爸說喔!」

  「好、好……所以,妳碰上了什麼好事嗎?」

  「哈,當然,今天啊……」女孩笑得一臉燦爛。

  「……我在一間教室裡,看到了一位很帥的男生喔!他在放學後的教室裡頭,用一臉哀愁望著窗外的景色呢……啊──那種感覺就像看到了一幅畫一樣……」

 


 ◆            ◆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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